贾琬摇头道:“没了,我后天上午会到作坊里亲手将制糖步骤给糖工们演示几遍,若无他事,我便回去了,薛大哥,宝妹妹,咱们来日再见,告辞”
“琬哥哥请等一等”
贾琬转过身,等薛宝钗的下文,她低着头,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道:“妹妹明天要和妈去城外的鸡鸣寺烧香,你要不要一起去求一求佛祖,保佑你能顺利的通过乡试,很灵的。”
“如果求佛祖就能通过乡试,那天底下的举人怕是得比秦淮河里的王八还要多,如果佛祖真能显灵的话,这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疾苦了,我是不信神佛的,只见它们受香火供奉,不见它们普度众生,拜有何用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多翻几页书,多写几个字。”
贾琬越说越兴奋,大有要劝薛宝钗“改邪归正”,别再去寺庙里浪费金钱,为秃驴和牛鼻子们做贡献的意思,直到不经意间瞥见薛蟠那副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他方才如梦初醒,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连忙改了口:“当然了,偶尔去拜一拜还是非常不错的,毕竟任何事物存在都有它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嘛,既然宝妹妹盛情邀约,那愚兄岂有不去之理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关中省,顺天府。
请注意,顺天才是大晋首都真正的名字,如果用“府”紫做后缀,它是顺天府,而如果用“城”字做后缀,它才是长安城,当然,京兆、京城、都中、京都、帝京都是它的名字,用哪个都是没错的。
东城,宁荣街,荣国府。
昔日热闹的国公府邸今日却安静的出奇,往来的下人个个皆是敛声屏气,噤若寒蝉,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生怕引来主子们的责打。
半个时辰前,贾母在梦坡斋里发了一通火,将始作俑者贾政骂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求她不要带王夫人和贾宝玉回应天祖宅,不然他贾政就没有立身之地,亦无颜再苟活于世了。
按理说,梦坡斋做为贾政的书房,历来都是女眷们的“禁地”,贾母好端端的往这儿跑做甚,只因为它不但是贾政的书房,有些时候还会临时充当贾政殴打贾宝玉的“法场”,心肝宝贝开心果被打,爱孙心切的贾母自然会过来阻止,久而久之,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成了这一圣地的常客,不可谓不讽刺。
一个时辰前,照旧在梦坡斋里与詹光、卜固修、单聘任等人高谈阔论,把盏言欢的贾政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他妹婿林如海之手,一封来自他远房族侄贾琬之手。
贾政先是看了贾琬的亲笔信,当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后起之秀不想住进自己家里时,他不免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释怀了,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他理解贾琬的苦衷并尊重他的选择,不再多想,继续阅读林如海的亲笔信。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将他心里的无明业火给勾出来了,他越看眉头皱府越重,然后在众清客错愕的目光中,他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勒令站在门口侍候的小厮去族学把贾宝玉叫回来。
原来林如海在信中详细说了他那天和贾琬在周敦儒家后花园闲聊时的内容没有提到制盐之法,在他的口中,贾琬是一个未出世的人中龙凤,并奉劝贾政趁贾宝玉如今年龄尚小时尽快将其引上读书科举的正途,别再任其整日与贴身丫鬟以及狐朋狗友们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了,否则终有一天他会吃到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届时将为时晚矣。
他信中有段句话与贾政的看法不谋而合,“金银财帛总有用尽的那一天,而学识却是能代代相传的,它才是无价之宝,是一个家族与世长存的底气。”
贾家的族学距离荣国府不过百米之遥,小厮很快就回来了,说宝二爷并不在族学里,据他屋里的丫鬟说,他一大早就出府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贾政一听勃然大怒,仰天怒骂道:“好个无法无天,屡教不改的小畜生,又背着我出去与狐朋狗友鬼混”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进来传话说宝二爷回来了,贾政二话不说,当即便喝道:“来人,拿大棒,用绳子把宝玉捆了来,谁敢往后面传,一律打死,今天哪个要是再拦我,我就将这家私一并交与他,削了头发学敬老爷出家去”
于是乎,待贾母等人闻讯赶来时,贾宝玉那个让秦钟爱不释手的屁股已经开了花,接下来便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环节了,贾母哭贾代善,王夫人哭贾珠,王熙凤她们跟着哭,几下夹击之下,贾政瞬间就蔫了,干净利落的磕头求饶。
贾母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察觉出贾政暴打贾宝玉和书案上的那两封信有关,便让探春当着众人的面将两封信里的内容念了出来,本来上次贾政因为贾琬而怒骂贾宝玉就让她不悦了,再加上这一次,她对贾琬的感官就更不好了。
“不来最好,那哥儿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也不亏待他,以免外人嚼舌根,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小气,凤哥儿,你这几天让琏二在附近给他租赁一间院子,省得他来了没地方住。”
“老太太,一间院子又不值钱,不如给他买一间吧,要是租的话,不还是显得我们小气”贾政见贾母不提带王夫人和贾宝玉回应天的事了,不禁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一个请求。
贾母老眼一瞪,一间院子少则几百两,大则几千两,这还没到年底呢,去年田庄和商铺收上来的银子就差不多花完了,眼下的库房里早就见底了,哪还有钱给他买院子,没看见下人们的月钱都快发不起了吗就你大方,就你会做好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贾政闭上了嘴,但忍了又忍,他又提了一个请求:“既然不给他买院子,那就给他安排两个丫鬟吧,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府里丫鬟多,不差两个。”
这个请求倒是不算过分,比起一间院子,两个丫鬟不值什么钱,贾母下意识的将鸳鸯挡在了身后,问道:“你看上了哪两个提前说好了,鸳鸯不能给他,我离开鸳鸯连觉都睡不好。”
贾政看向哭哭啼啼的王夫人,其意很明显,王夫人身后的两个大丫鬟见状不约而同的齐齐低下了头,王夫人连忙道:“老爷,金钏儿和玉钏儿是我留给宝玉的,我倒是有合适的人选,保管比她们俩个更好,虽然只有一个,但绝对能顶两个,不,顶十个,那小模样,两府的丫鬟没一个能比上她。”
“哦却不知是何人”
“前几天我们去赖家做客,赖老嬷嬷引了一个丫鬟出来,今年十五六了,说是想送进府里见见世面,到我房里做事,我还没应下,既然如此,就把她给那个贾琬哥儿吧,您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