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大明药丸！</p>
皇帝咨询阁臣，一般肯定是先从首辅问起，然后再挨次往下。</p>
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皇帝先询问了末位四辅王家屏，等王家屏明确表态后，又垂询许国和王锡爵。</p>
最后通过其他三位阁臣的态度，倒逼首辅申时行。</p>
此时万历皇帝对申首辅说：“朕也知道，林泰来中状元之前出身申府门客，所以申先生大概不好说话。</p>
如果申先生有意避嫌，也是人之常情，朕可以理解。”</p>
申时行沉默了片刻，感觉遇到了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抉择。</p>
现在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了，以在国本问题上让步作为诱饵，诱使内阁集体放弃对林泰来的庇护。</p>
正常情况下，无论与林泰来关系如何，这个时候作为文官，都必须力挺林泰来。</p>
道理很简单，如果这次不支持林泰来，那么下次进宫后遭遇群殴的可能就是你了。</p>
但如果放弃林泰来，就能换回皇帝在国本问题上让步，那就非常吸引人了。</p>
于公来说，国本问题是已经争议了长达四年，是文官大臣的心病。</p>
夹在大臣与皇帝之间的内阁，对此更是烦不胜烦。</p>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柄利剑悬在头顶，谁不想早点彻底解决问题？</p>
于私来说，如果哪位大学士能推动国本问题得到解决，哪怕是牺牲了林泰来，在官员中必定威望大增，甚至会超过首辅。</p>
毕竟首辅与林泰来关系特殊，在林泰来问题上先天弱势，除非首辅对待林泰来比别人更狠。</p>
更何况本来就与林泰来有仇怨的话，那更是一举两得。</p>
可以说，皇帝的切入点很巧妙，绝对是司礼监众太监的智慧结晶。</p>
这时候，众人就一起看着申首辅，等待首辅的表态。</p>
最终申首辅暗叹一声，对万历皇帝回奏说：“陛下所言极是，在涉及林泰来事情上，臣应该避嫌。”</p>
让申时行对林泰来落井下石，他做不到。</p>
一是他性格没有这么狠辣，二是申家和林泰来利益绑定太深了，和林泰来翻脸损失巨大。</p>
但如果极力为林泰来进行辩护，也不现实，太不理智。</p>
因为这样做无法挽回局面，还有可能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猝然丢掉首辅位置，造成更严重后果。</p>
另外就是，申首辅内心总觉得，皇帝没那么容易让步，看似香甜的诱饵也可能是陷阱。</p>
所以只能引用“避嫌”之说，置身事外了。</p>
说完话后，申时行特意看了眼林泰来，却发现林泰来神态依然很淡定，就是双眉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p>
首辅这个表态，在很多人预料之中，毕竟首辅平常的为人处事风格和习惯确实是这样的。</p>
同时首辅这个表态也让很多人失望，申首辅怎么就不力挺林泰来呢？</p>
万历皇帝见状，也没有逼迫申时行一定要怎么样，转而对最终目标人物林泰来厉声喝道：</p>
“林泰来！诸位先生都认定你大罪！你可愿认罪伏法？”</p>
作为当事人，林泰来比别人更敏感。</p>
从皇帝这句话隐隐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大的恶意。</p>
如果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皇帝真想给人定罪，直接拿下就行了。</p>
不会说什么“你可愿意认罪伏法”之类的废话，皇帝想治罪还需要讲法律？还需要认罪供词？</p>
在御前时，除非皇帝点名或者询问时，一般不能随便主动说话，不然就是御前失仪、慢君蔑上。</p>
故而刚才皇帝轮流询问大学士们时，林泰来话再多也只能憋着。</p>
终于等到这时，林泰来才能开口，对皇帝奏道：</p>
“臣辜负圣恩，罪孽深重，百口莫辩，但有些话想问诸位阁老，恳请陛下恩准！”</p>
万历皇帝心里衡量了一下，便道：“准了！”</p>
感觉这样对于促进林泰来和阁臣乃至于文官决裂，应该是好事。</p>
林泰来便朝向许国许次辅，开口道：“一年前，是老师你把我点中，使我得以跻身朝堂。</p>
也可以说，老师你就是我在朝堂的路人。”</p>
如果不是为了在皇帝面前保持形象，暴躁的许次辅肯定要大骂一声“去尼玛的引路人，你我根本不熟！”</p>
又见林泰来继续说：“今日我因为触犯郑家而横遭大祸，难道老师真忍心放弃师生之义，坐视我被制裁？”</p>
听到林泰来说话就想生气，但许次辅还是按捺住火气，讲道理说：“天地伦常中，君臣之义大过师生之义。</p>
如今国本问题就是君臣之义，为了成全君臣之义，我也只能舍弃师生之义了，自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p>
然后林泰来又转向三辅王锡爵，恳求道：“晚辈与阁老同出于苏州府，向有同乡之谊，况且晚辈更是与令郎曾经在苏州府学同窗数月。</p>
难道阁老也要舍弃乡谊，坐视同乡晚辈因为得罪郑家而遭难？”</p>
王锡爵很敞亮的答道：“大臣之道，先公而后私也。乡谊乃是私情，岂能影响公事。”</p>
林泰来又对四辅王家屏说：“别人说，伱处事最为公道，从来不偏不私。</p>
但今日我因郑家而获罪，你却首倡治罪，公道何在？”</p>
王家屏回应说：“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舍小道而取大道，才是真正的公道！</p>
国本与汝，孰轻孰重，孰大孰小，不言自明！”</p>
几位不愧是文臣里最顶级的人物。每个人都能做到逻辑自洽，哪怕是出卖了别人也能自圆其说。</p>
“哈哈哈哈！”林泰来突然仰天大笑，“我林泰来只后悔，还不如留张鲸到今日，还不如与郑家早早勾结，也省得看三位阁老的小人嘴脸了！”</p>
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林泰来在这里忽然提起原厂公张鲸和郑家干什么。</p>
其实林泰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把勇斗张鲸和郑家拉出来当自己的背景板，表达自己遭遇出卖的愤怒。</p>
随后林泰来对万历皇帝说：“公道自在人心，臣若对陛下认罪，惟恐陷陛下于不义！</p>
故而臣不敢对陛下认罪！还是请三位阁老对臣会审定罪！”</p>
这个提议非常附合万历皇帝的心思，他的本意也是用文臣整治文臣。</p>
然后他作为皇帝再对林泰来加以施恩，就可以拉拢到林泰来。</p>
于是万历皇帝对许二、王三、王四三位阁老下旨道：“尔等三人现在就给林泰来议罪，然后奏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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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阁老便站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后，便由首倡大义的王四阁老讲结果奏道：</p>
“林泰来宫中逞凶伤人，惊扰圣驾，悖逆无人臣礼，当罢免一切官职差遣，并剥夺衣冠！”</p>
林泰来在旁边再次大笑，“无胆之辈也知道心虚么，为何不从重判罚我！廷杖也不敢打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