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说，漕军卖苦力，为了完成河漕总督的差事。</p>
而河漕总督如果偏帮着盐商这种“外人”，毫不讲理的抓漕军，就实在有点难看了。</p>
更别说这些漕军还是江南苏州卫的，并不是江北扬州卫、凤阳卫的人，司法管辖权也不属于凤阳巡抚河漕总督。</p>
赵百户还是很平静，指着那些闹事的上千人群，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p>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自我们苏州卫的漕军，运送今年第一批漕粮到扬州仓。</p>
我们这些漕军兄弟，出门在外向来十分团结，一人有难，就有千百漕军兄弟援手！</p>
今日有十几个同样来自苏州卫的漕军兄弟控告盐商郑家，其他人当然要来声援。</p>
没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杨军门为了包庇非法盐商，竟然直接下令抓捕这十几个漕军兄弟！</p>
其他漕军兄弟亲眼目睹此事，怎能不义愤填膺？怎能不怒发冲冠？</p>
所以在忍无可忍时，发生这样的漕军哗变，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p>
中军官：“.”</p>
他终于彻底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p>
原本眼睛里看到的情况是，第一步，吴田氏状告郑家，杨巡抚谨慎避坑，不接状子，这很正常。</p>
然后就是第二步，有十几个人提供郑家犯罪证据，而杨巡抚为了帮助郑家，以调查名义将这十几个人暂时抓起来。</p>
这也很正常，无论告状的人还是提供证据的人，都是小人物，掀不起波澜。</p>
根据官场经验，接这种莫名的案子很可能就是坑，陷入别人的节奏。</p>
但可以另起名义，以我为主，按自己的节奏来办事，这样可以避坑。</p>
再然后就是第三步，有上千人莫名其妙的聚众闹事，疑似有来自苏州的神秘人物操纵和组织。</p>
不过这种闹事对巡抚完全没有杀伤力，最多就是表面热闹。</p>
但是似乎有人变了个障眼法，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欺骗了，其实真相并不是上面那样！</p>
事实的真相是：巡抚兼河漕总督枉法，为了包庇盐商，导致漕军大规模哗变！</p>
中军官发现，此时他已经没有资格回复赵百户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转身，向巡抚禀报！</p>
大轿中的凤阳巡抚兼总督河漕杨俊民听到中军官的禀报后，当即陷入了惊愕。</p>
并沉浸于最深刻的哲学问题中，久久不能自拔。</p>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p>
刚才在下令的时候，只想着抓的是十几个苏州人，可以顺藤摸瓜的查出这些苏州人的黑后台。</p>
但没想到的是，这十几个人居然是漕军，更没想到，还有快速连锁反应在后面！</p>
下船后每一步的本意都在避坑，但没想到，每一步却都在踩坑！</p>
如果他直接收了吴田氏的状子，启动司法程序，就没那么多事了！</p>
如果他采纳了十几个漕军提供的人证，同样也没那么多事了！</p>
河漕总督引发漕军哗变，这踏马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编出的剧本？</p>
杨巡抚实在坐不住了，从轿中出来，抬眼就看见了郑之彦。</p>
直接迁怒道：“这是你惹出来的祸事！眼下你说怎么办！伱能不能去把事情解决了？”</p>
郑之彦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p>
大鱼吃小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更别说盐业这种资本密集型行业了。</p>
自己搞掉了吴家，又算什么大事？何至于此？</p>
其实郑之彦这样的想法，站在大盐商的角度来说也不能算错。土地有兼并现象，在盐业一样有。</p>
举另一个时空的例子，为什么清代大盐商看起来比明代盐商更豪富十倍几十倍？</p>
除了人口和产量增加等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盐业发展到了清代，更呈现出垄断态势。</p>
在晚明时期，扬州盐商有一二百家，但到了清代中期，扬州盐商就是由二十四总商来垄断，其他所有中小盐商都是依附于这二十四总商的。</p>
所以在这个兼并剧烈的行业里，立志巩固头号盐商地位的郑之彦，真心不觉得搞掉吴家算什么大事，一直就没太当回事。</p>
哪怕吴田氏跑到了林泰来的屋里去，在郑员外看来，只不过是敌人合流而已。</p>
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能利用吴家的事情，做出这么花的文章！</p>
这样的布局，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能力，还把最关键的靠山巡抚拖下了水。</p>
现在巡抚直接甩锅，自己又该怎么解决问题？</p>
关键是他该找谁去对话？他并没有这个本事和威望，去面对上千外地“乱军”啊。</p>
想了想后，郑之彦小心翼翼的来到距离赵百户不远处，询问道：“赵大人是否能约束一下苏州漕军们？”</p>
赵百户斜着眼看了看郑员外，婉拒说：“就算我是个百户官，也不可能违逆所有漕军兄弟的意愿，强行压制他们的愤怒吧？”</p>
主要是策划剧本的某大官人只给了他现场调度的权力，却没有给他谈判和结束的权力。</p>
其实混社团的某大官人和苏州卫的关系也就那样，被苏州卫官兵追捕过，还在武秀才考选中打过军户子弟。</p>
从苏州运漕粮到扬州仓的赵百户本来是个铮铮傲骨的汉子，但奈何某大官人给的实在太多了。</p>
等回了苏州城，江南巡抚赵志皋会奏请提拔他赵大武到副千户！</p>
而且会把他赵大武从又苦又累、常年奔波在外、还容易担责的漕军体系中调出来，换到更轻松的城防系统，或者是巡抚标营，可自由选择。</p>
赵百户拒绝不了这些条件，就带着漕军兄弟们，一起配合林大官人了。</p>
反正他军籍隶属于苏州卫，归江南巡抚管辖，江北的凤阳巡抚没有权限处罚江南的武官。</p>
正当郑员外在赵百户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不知道找谁对话时，忽然有个高大的身影冲到哗变漕军和巡抚标兵之间，心急如焚的喊话：</p>
“都是在江左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千万不要伤了和气，要以和为贵啊！”</p>
有点自我怀疑，这样解释说明很多的章节好看吗？</p>
(本章完)</p>